JOURNAL / SOUL DESIGN

為什麼我越退讓,對方反而越得寸進尺?

明明不斷退讓、努力照顧家庭,卻總被指責不夠好?從一段真實的關係經驗,理解PUA、心理操控、自我懷疑,以及如何重新找回界線與選擇。

以光線區分界線的兩張椅子

我一直覺得,自己算是很獨立的人。

從小在家人的肯定中長大,我有自己的想法,也不覺得自己沒有能力。大學時認識後來的先生,我覺得他很不一樣:講話直接、不太恭維人,做事細心,想得也很多。

那時我欣賞這樣的特質,覺得很可靠。

但很多年後,我開始問自己:為什麼明明是兩個人的生活,我卻越來越不敢說出自己真正想要什麼?

一次次「好吧」,讓我越來越不像自己

畢業後,我從事設計工作。他希望我一起到台北,說機會更多、薪水更好,姐姐剛好有房子可以一起住。我想了想,覺得有道理,就去了。

結婚時,他希望和公婆同住。我其實不願意,想要兩個人有自己的家。但他說媽媽不可能讓他搬出去,我們也沒錢。為了同住,家裡花了約兩百萬元重新裝潢舊房子。

我心裡想:既然有兩百萬元能裝潢,為什麼不能考慮買房?我們不是沒有工作能力。

可是最後,我還是退讓了。畢竟那不是我的錢,我也習慣為了家裡的和平,先聽從別人的安排。

同住後,我常覺得自己的意見沒有被認真考慮。我想搬出去,於是私下努力存錢。但只要先生知道我有存款,就可能提出買新電視、洗衣機或換車,理由是「這些大家都用得到」。

每一次看起來都有合理的理由。可是一再發生,我為自己準備的選擇,就一次次被延後。

退讓不只是少說一句話。有時候,長期單向退讓,會慢慢改變一段關係裡誰的需求比較重要。

我做了這麼多,為什麼最後還是我不夠好?

女兒出生後,大多數照顧工作由我承擔。

下班吃完晚餐,我就幫女兒洗澡。忙完出來,餐具通常已經洗好,家人在客廳看電視,我才回房間休息一下、做點自己的事。

但我聽見的評價,卻是「不幫忙洗碗」、「不顧小孩」。

那時孩子才一歲多。每天晚上九點哄到十一點,半夜起來照顧、洗澡、換尿布、跟著孩子跑上跑下的人,都是我。

我和先生做相同的工作、相近的職位。為什麼他下班可以休息,我休息一個多小時,就成了不負責任?

最讓我受傷的,並不只是家事怎麼分,而是做了那麼多,卻只被看見沒有做的部分。

當「短暫休息」被擴大成「你就是不合格的媽媽」,「沒洗碗」被放大成「你就是不合格的老婆」這樣討論的已經不是一件家事,而是在否定一個人的價值。

我開始不斷想解釋、證明自己。可是一個人如果總要證明自己不是壞人,久了,連休息都可能覺得有罪惡感。

我以為只要賺更多錢,生活就會變好

後來,我們終於搬出去住。我以為可以開始新的生活,卻遇上 COVID-19 疫情與減薪。

我努力節省開銷。先生有年中,年尾獎金,我只有年終。卻常常為了誰多付了一點飯錢而吵架。

後來他為了增加收入進行投資。起初我同意他用一百萬元嘗試,最後借款卻增加到一百八十萬元,他希望我一起承擔,我也沒說什麼。

於是我調整家庭分工:他主要支付房貸利息與餐費,其他保險、孩子學費、家用、稅金、水電、管理費等必要支出由我支付。那段時間,我每個月剩下不到五千元;我出來大多數的費用,讓他保留下來的收入與獎金,用來還貸款。

即使如此,我仍然被說「都沒有幫忙還錢」。

我一直以為問題只是錢不夠。所以我接觸直銷、上成長課程,學著設定目標、激勵自己。

可是我做不起來。每次需要接觸陌生人、向人推銷,那份恐懼就像心裡一道很深的裂口。無論怎麼告訴自己要正向,都跨不過去。

直到開始向內探索,我才問自己:我這麼努力想解決金錢問題,是不是一直沒有正視自己在關係裡的痛苦?

關係裡那些難以說清楚的操控

我慢慢發現,我不只是為錢生氣。我更在意的是:我的需求總要解釋、讓步,別人的需求卻好像比較理所當然。

而且我們不是每天都不好。吵架之後,他有時會好一陣子,我們相處又變得愉快。我會想,也許這次真的改善了。可是過不久,熟悉的批評與爭執又出現。

正因為有好的時候,我更容易懷疑:是不是自己想太多?是不是再努力一點就好?

後來我才接觸到網路上常說的 PUA。在中文網路常用來描述持續貶低、操控或使人自我懷疑的關係模式;不過本源是有他歷史的脈洛,並不算是正式的心理疾病診斷。

真正需要觀察的,是具體行為:

  • 無論你怎麼做,都被挑錯;
  • 一件小事被擴大成對整個人格的否定;
  • 當你指出對方的問題,最後卻變成你太敏感、太計較;
  • 你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與價值;
  • 偶爾的溫柔讓你重新相信,再付出一點就能換來改善;
  • 你開始不敢向身邊的人說出真實處境。

這些情況可能涉及心理操控、羞辱、責任轉嫁,或某些情境下的煤氣燈效應(gaslighting)。但不是每一次意見不合、直接說話或爭吵,都等於 PUA;而是需要觀察具體的行為內容,與對當事人的影響。在了解這些之後。

我更想問的是:這段關係,是否正在讓一個人逐漸失去表達、判斷與選擇的空間?

為什麼越退讓,對方反而可能越得寸進尺?

我後來才明白,退讓本身不是錯。

體諒、協調、願意為家人付出,都可以是很好的能力。問題在於,如果退讓長期只有一個人在做,而另一方跟本沒打算要回應你的需求,關係就可能越來越不平衡。

當我每次提出不同意見,最後都選擇放棄;每次受到指責,就急著證明自己;每次對方要求更多,我都先想著維持和平,原本應該共同協商的事,可能慢慢變成只有我需要調整。

這不代表我的退讓造成了對方的傷害行為。每個人都應為自己的言語與行為負責。

只是看見這個互動模式後,我才理解:如果我一直忍耐,卻沒有讓自己的需求真正被討論,關係不一定會因為我更懂事而改善。

有時候退讓是自由的選擇,有時候則是害怕衝突、害怕失去關係,或擔心後果而覺得自己別無選擇。這兩者差很多。

當外在的批評,變成心裡不斷重播的聲音

學習內在探索後,我開始能理解,對方的批評可能來自他的立場、期待與需求。

但理解了,我還是會生氣。

直到一次內在對話,我彷彿看見自己心裡的不同聲音:想反抗的自己、要求自己善良懂事的自己,還有那個不斷責備自己的部分。

我才發現,外在批評確實存在,而我也在心裡繼續重播那些否定自己的話。

這個發現並沒有讓過去的傷害變合理,也不是替誰開脫。

它只是讓我開始區分:別人如何對待我,是他的責任;我如何重新理解自己、保護自己,是我可以慢慢拿回來的選擇。

我可以看見關係裡曾有的付出,也可以承認自己受過委屈;可以理解別人的難處,同時保留不同意的權利。

對我而言,內在整合不是說服自己原諒,更不是繼續忍耐,而是重新聽見那些被我壓下來的聲音。

如果你也在這樣的關係裡

我不想只告訴你「勇敢離開」,也不想叫你繼續忍耐。每個人的經濟、家庭、孩子與安全條件不同,外人不一定看得到所有難處。

你可以先把具體事件記錄下來:對方說了什麼、你說了什麼、事情如何發展、你當時的感受是什麼。試著區分事實、猜測與自己的需求。

再問問自己:如果暫時不用替對方找理由,我真正想說的是什麼?我願意接受什麼,不願意接受什麼?

當你已經很難相信自己的判斷,找值得信任的朋友、心理師,或熟悉親密關係問題的專業人員討論,可能比獨自反覆分析更有幫助。你不需要先證明對方「就是 PUA」,才有資格求助。

如果存在威脅、恐嚇、暴力、監控、限制金錢或人身自由,應優先考慮安全與外部支援;不宜貿然當面攤牌或單靠內在探索解決。在台灣可撥打 113 保護專線尋求家暴及保護相關諮詢;有立即危險時請撥打 110。

當安全條件允許時,向內覺察可以幫助我們重新辨識自己的感受與需求,但它不是取代安全計畫、法律協助或心理治療的方法。也要小心那些要求你把人生判斷完全交給帶領者的課程或靈性解讀。

如果你身邊有人正在經歷這些事

不要急著問:「那你為什麼不離開?」

也不要告訴他:「再忍耐一下就好了。」

長期受到貶低的人,可能已經很難相信自己的判斷。與其替他決定答案,不如聽他說完,肯定他具體做過的努力,問他需要什麼協助,並尊重他的步調與安全考量。

我不認為只有善良的人才會陷入操控關係,也不認為留下來就代表不夠勇敢。人會受到關係、資源、恐懼與責任等多種因素影響。

但我想提醒那些長期努力維持關係的人:你的體諒,不應該成為別人無限要求你的理由。

真正的內在整合,不是讓自己更能忍受傷害,而是讓我們有機會重新看見自己的需求、界線與選擇。

生命不需完美,只求完整。

如果你希望進一步理解自己在關係中反覆出現的退讓、自我批判與內在拉扯,可以了解 SOULDESIGN YU 的一對一潛意識探索。若正處於不安全或受控制的關係,請先尋求適當的安全與專業支持。

SOULDESIGN YU|靈魂設計
內在衝突整合|潛意識探索|關係界線